守灯女

祝婆话音刚落，裴府大门被人撞开。

红绸先涌进来。

后面是白灯。

祭灯队抬着一盏半人高的水灯，灯火青白，照得满厅人的脸都没了血色。

我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两封婚契。

裴砚舟拿走的那封，被他收进袖中。

祝婆拄着乌木杖，走到我面前。

她的眼皮垂着，声音又干又冷。

“守灯女十七不嫁，便是镇灯的人命灯芯。”

“温照晚，规矩到了。”

我看向裴砚舟。

他避开我的眼。

我看向裴观澜。

他低头整理陆小满身上的嫁衣。

我最后看向裴知遥。

他握着陆小满的手，指节发白。

三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祝婆身后的妇人上来按我的肩。

有人拿出湿冷的旧祭衣。

那衣上有水腥味，贴近时，里面还混着一股甜腻沉香。

我鼻尖一动。

这味道，我闻过。

我爹死前被抬回灯房，衣上就是这股味。

陆小满忽然捂住心口。

她软软倒下，手却死死抓着我的红嫁衣。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怪三位哥哥。”

裴知遥一把抱住她。

“温照晚，你满意了？”

“她若有事，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我看着他。

原来他的一辈子，给得这样轻，收得也这样狠。

裴观澜一挥手。

“把嫁衣给小满披上。”

婢女迟疑。

裴观澜冷声道：

“听不懂吗？”

那件我护了一路的嫁衣，被人从我怀里扯走。

我下意识扣住衣角。

裴观澜捏住我的手腕，力气很重。

“照晚，别这么自私。”

“小满要活，你也要体面。”

我疼得手指松开。

红嫁衣披到陆小满身上。

她被人扶到软榻上，身边添了炭盆，药碗也换成热的。

而我被按着换上那件旧祭衣。

潮湿的布贴住后背，我控制住发抖的肩。

同是红衣。

一个被说冲喜。

一个被说该死。

祭灯人蹲下，拿麻绳量我的手腕。

另一人搬来沉水石。

石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很闷。

我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这就是他们给我准备的归处。

裴砚舟从袖中拿出那封婚契。

他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墨迹模糊。”

“要等明日族老验过。”

我说：

“明日？”

他没有看我。

“祭礼不能误。”

我明白了。

他们要我今晚死。

明日再说我的契是假的。

我不再争。

我低头，让妇人替我系祭衣。

袖口里有一截断灯芯，我趁她不注意，藏进暗线。

灯芯沾过旧油。

能留下味。

祝婆盯着我。

“还算识相。”

我被推向灯房。

灯房就在裴府后院，供着历年祭灯前的水灯。

门一开，那股甜腻沉香更重。

我走进去时，手指摸到祭衣内侧有一道粗硬的线。

我没有停。

等门合上，我背对着门，慢慢拆开那道线。

里面掉出半枚铜灯钥。

钥身发黑，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守灯。

我握住钥匙，掌心被硌得发疼。

门外传来裴知遥的声音。

“看紧她。”

“别让她再去吓小满。”

“祭灯前，她只能待在这里。”

脚步声远去。

紧接着，有人抬起油桶。

旧灯油倾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一个祭灯人压低声音说：

“快倒干净，祝婆吩咐了，旧油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