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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谷的规矩,迎娶谷主之女,新郎需在祈福台上,亲手点燃九十九盏长明灯。
少一盏,天神不佑,新娘便不算出阁。
苏煜点到第九十八盏时,为了替中毒的表妹求药,丢下火折子便走了。
狂风大作,灯火将灭。
是他死敌谢危言,顶着烈火冲上高台,替我点燃了最后一盏。
火台坍塌,他为了将我护在身下,左脸留下了疤痕。
为了还这半条命的恩情,我甘愿嫁给他。
婚后五年,我动了心。
可那道骇人的疤,成了他心底跨不过的坎。
他始终觉得,我是个看重容貌的世家女。
留在将军府只是因为苏煜还没来接我。
上一世,自幼爱慕他的相府千金诬陷于我。
“我亲眼看见她戴着斗笠出门私会......”
只这一句话,他认定我是要去寻苏煜。
他砸碎了长明灯,将我关进暗室,最终我含泪致死。
重来一次,第一盏灯刚点燃,我便将它吹灭。
我将剩下的九十八盏灯芯,尽数剪断。
“谢危言,灯火已灭,两不相欠。”
......
我在药房里熬了七天七夜。
药谷的规矩,需以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为引。
我不爱他了,但我欠他半条命。
为了还清这份恩情,我生生放了自己半碗血。
手指被药刀割出了一道道口子。
可我不在乎。
只要治好谢危言左脸那道烧伤。
我与他,便算彻底两清了。
我端着白瓷药罐,推开了主院书房的门。
谢危言坐在主位上。
而在他身侧,坐着相府千金,沈莹。
沈莹的眼角还挂着泪,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块红痕。
“将军,有些疼......”
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谢危言没有推开她,只是眉头微蹙。
我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微妙的温情。
我无视了沈莹的目光,径直走上前,将白瓷药罐放在书案上。
“这是生肌膏。”
“每日敷在左脸,半个月后,疤痕就会脱落。”
“谢危言,治好你的脸,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谢危言盯着那个药罐,呼吸沉重了几分。
“互不相欠?”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嘲讽和悲凉。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没说话。
昨日我的丫鬟去东街买药材,正巧碰上了苏煜的马车。
苏煜塞了一封信给丫鬟,我连看都没看便烧了。
可在谢危言眼里,那是我与苏煜旧情难忘的铁证。
“为了能清清白白地走出这将军府,为了能毫无愧疚地去投奔你的苏大公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谢危言猛地站起身。
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进我心里。
“我这张脸,就让你恶心到这种地步?”
“让你一刻都不想多看?”
“我只是想治好你。”
我语气平淡,没有辩解。
因为上一世我解释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绝望。
谢危言冷笑一声,手指捏起那个白瓷药罐。
“将军......”
沈莹目光盈盈地看着那个药罐。
“姐姐好歹费了心,您就算不喜,也别糟蹋了。”
谢危言没有看我。
他随手将我熬了七个日夜的生肌膏,扔进了沈莹的怀里。
“你手不是烫伤了吗?拿去涂吧。”
他语气轻描淡写。
沈莹故作惶恐:
“可这是姐姐特意为将军的脸熬制的......”
“不过是些廉价的玩意儿。”
谢危言打断了她,目光冷冷地锁死在我的脸上。
“我谢危言的疤,是战场和烈火留下的功勋,用不着她在这里假惺惺地施舍!”
“拿去涂你的手,也算物尽其用。”
廉价的玩意儿。
物尽其用。
我把藏在宽大袖**的手,死死地攥紧。
伤口撕裂,疼得我指尖都在发颤。
“好。”
“既然将军赏了人,那便算了。”
我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谢危言不知何时大步跨了过来,他的手死死捏住了我的右手腕。
可我死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你装什么清高?”
谢危言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灯是你自己吹灭的,规矩是你自己断的。”
“现在摆出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给谁看?苏煜吗?”
“可惜他现在不在,没人会心疼你!”
我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他。
他爱我,所以嫉妒发狂。
他自卑,所以口不择言。
可是谢危言,真遗憾,我的爱在上一世已经被你耗尽了。
我一点点,用力地,将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鲜血已经阴透了衣袖,只是他看不见。
“将军说得对。”
我扯了扯嘴角。
“是廉价的玩意儿。以后,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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