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江滨省，日头已经很毒了。
太平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入股凭证，吵吵嚷嚷的，把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袁丫头，你就给句痛快话，我们那钱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
"就是！当初说好了一年分红百分之十五，这都两年了，本金都打水漂了！"
"黄大炮跑了，你们村委会得管！这项目是你们招来的！"
袁溒站在台阶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后背的衬衫湿了一**。
她今年二十六岁，江滨省定向选调生，庆源市***四级主任科员，下派到福民县太平村当驻村工作队员，刚来半年多。
按照正常剧本，驻村两年，混个基层经历，回市里等着提拔就行，日子过得不会太折腾。
但太平村不太平。
两年前，村里招商引资搞了个"绿源生态农业园"，号称投资八百万，建二十栋标准化大棚，搞特色种植+采摘旅游，带动村民致富。老板姓黄，人称黄大炮，嘴皮子特别溜，把村民说得心花怒放，家家户户掏了积蓄入股，多的十几万，少的两三万，加起来两百多万。村集体出了土地和一百多万配套资金，还从银行贷了四百万。
结果大棚刚盖完一半，黄大炮跑了。
据说是欠了一**赌债，连夜卷了剩下的钱跑的，连他小姨子都不知道信儿。
这一烂，就是两年。
二十栋大棚，八栋盖完了，十二栋架了个框，风吹雨淋的，铁皮都锈了。地里的草长得比人高，园区大门上的锁都锈死了。
村集体欠银行四百万，每年利息就得几十万。村民的集资款打了水漂，**了不知道多少回。
驻村****老周，上个月血压飙到一百八，直接住院了。
于是，这个烫手的山芋，就落到了袁溒这个工作队员头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袁溒提高了声音，但语气很稳，没有慌。
"我知道大家着急，我也着急。钱的事，我袁溒既然接了，就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你们得给我点时间，三天，就三天，我拿出个方案来，行不行？"
底下安静了一瞬，马上又有人喊："三天？你都说了多少个三天了！"
"就是！老周当初也说三天，这都俩月了！"
袁溒咬了咬嘴唇。
老周住院前确实说了好多次"三天"，但次次都没下文——他一个快五十的老机关，求稳怕事，遇到这种烂摊子，第一反应是拖，拖到驻村期满拍**走人。
但袁溒不想拖。
她是白羊座，骨子里就犟——事情到了她手里，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出个名堂。
"各位叔伯婶子，"袁溒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袁溒来太平村半年多了，我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绿源的事，我不解决，我就不走。"
"驻村期满了我也不走，什么时候把大家的钱要回来、把大棚盘活了，我什么时候回市里。"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高高瘦瘦、晒得有点黑的**部。
太平村的人都认识袁溒——这丫头来半年多了，话不多，但办实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找她，能帮的都帮。她跟别的驻村干部不一样，不摆架子，卷起裤腿就能下地，拎起锄头就会干活。
但烂了两年的生态园，谁来也不好使啊。
人群后头，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眯着眼看了袁溒半天，没说话，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转身走了。
那是杨守义，老支书，退休快十年了。太平村的老户人家，都服他。
人群散了一些，但还有几个铁杆**户不依不饶，又磨了半个多小时，袁溒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村委会院子终于清净了。
袁溒瘫在台阶上，长长出了口气。
日头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灌了大半瓶，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烦躁。
这个包是太爷爷留下的。
太爷爷叫袁庆礼，建国初期留过学的老教授，后来参加石油会战，是最早一批技术骨干。爷爷和奶奶都是油田工人，爸爸妈妈是庆源石油学院的老师——一家子都跟石油有关系。
只有她，学了经济学，考了选调生下了乡，跟石油半毛钱关系没有。
太爷爷去世的时候，给她留了这个旧帆布包，还有一箱子旧书旧笔记。她驻村的时候把包带来了，有时候累了、烦了，就翻一翻太爷爷的笔记，看看老一辈人搞石油会战的时候是什么劲头。
跟他们比，自己这点事儿算啥？
袁溒拉开包的拉链，伸手进去翻——她记得有本老相册，想翻出来看看。
手伸到底，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有拇指那么厚。
袁溒掏出来一看——是一枚铜印。
古铜色，方的，印钮是个小小的兽首，看着像狮子又不太像。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字是反的，她凑到眼前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知古鉴今。
这玩意儿哪来的？
袁溒皱了皱眉。她对太爷爷的遗物还算熟悉，从来没见过这枚铜印啊？
她把包倒过来抖了抖，没别的东西了。铜印好像是从包底的夹层里掉出来的，藏得很深，她以前从没注意到。
"知古鉴今……"袁溒低声念了一遍。
就在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铜印突然变得滚烫！
袁溒"啊"了一声，手一松——但铜印没掉下去，反而浮在了半空中，发出一层柔和的青铜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袁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天旋地转。
就那么一瞬间——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光芒消失了。
袁溒猛地睁开眼。
她不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古楼。
九层，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像一把插在云雾中的剑。每一层都亮着暖**的灯，灯火从窗棂里透出来，映得周围的雾气都变成了暖金色。
楼的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知古楼。
袁溒愣愣地站在楼前的白玉台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她刚才还在太平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晒着大太阳，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做梦？
袁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就在这时，楼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太平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入股凭证，吵吵嚷嚷的，把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袁丫头，你就给句痛快话，我们那钱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
"就是！当初说好了一年分红百分之十五，这都两年了，本金都打水漂了！"
"黄大炮跑了，你们村委会得管！这项目是你们招来的！"
袁溒站在台阶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后背的衬衫湿了一**。
她今年二十六岁，江滨省定向选调生，庆源市***四级主任科员，下派到福民县太平村当驻村工作队员，刚来半年多。
按照正常剧本，驻村两年，混个基层经历，回市里等着提拔就行，日子过得不会太折腾。
但太平村不太平。
两年前，村里招商引资搞了个"绿源生态农业园"，号称投资八百万，建二十栋标准化大棚，搞特色种植+采摘旅游，带动村民致富。老板姓黄，人称黄大炮，嘴皮子特别溜，把村民说得心花怒放，家家户户掏了积蓄入股，多的十几万，少的两三万，加起来两百多万。村集体出了土地和一百多万配套资金，还从银行贷了四百万。
结果大棚刚盖完一半，黄大炮跑了。
据说是欠了一**赌债，连夜卷了剩下的钱跑的，连他小姨子都不知道信儿。
这一烂，就是两年。
二十栋大棚，八栋盖完了，十二栋架了个框，风吹雨淋的，铁皮都锈了。地里的草长得比人高，园区大门上的锁都锈死了。
村集体欠银行四百万，每年利息就得几十万。村民的集资款打了水漂，**了不知道多少回。
驻村****老周，上个月血压飙到一百八，直接住院了。
于是，这个烫手的山芋，就落到了袁溒这个工作队员头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袁溒提高了声音，但语气很稳，没有慌。
"我知道大家着急，我也着急。钱的事，我袁溒既然接了，就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你们得给我点时间，三天，就三天，我拿出个方案来，行不行？"
底下安静了一瞬，马上又有人喊："三天？你都说了多少个三天了！"
"就是！老周当初也说三天，这都俩月了！"
袁溒咬了咬嘴唇。
老周住院前确实说了好多次"三天"，但次次都没下文——他一个快五十的老机关，求稳怕事，遇到这种烂摊子，第一反应是拖，拖到驻村期满拍**走人。
但袁溒不想拖。
她是白羊座，骨子里就犟——事情到了她手里，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出个名堂。
"各位叔伯婶子，"袁溒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袁溒来太平村半年多了，我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绿源的事，我不解决，我就不走。"
"驻村期满了我也不走，什么时候把大家的钱要回来、把大棚盘活了，我什么时候回市里。"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高高瘦瘦、晒得有点黑的**部。
太平村的人都认识袁溒——这丫头来半年多了，话不多，但办实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找她，能帮的都帮。她跟别的驻村干部不一样，不摆架子，卷起裤腿就能下地，拎起锄头就会干活。
但烂了两年的生态园，谁来也不好使啊。
人群后头，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眯着眼看了袁溒半天，没说话，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转身走了。
那是杨守义，老支书，退休快十年了。太平村的老户人家，都服他。
人群散了一些，但还有几个铁杆**户不依不饶，又磨了半个多小时，袁溒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村委会院子终于清净了。
袁溒瘫在台阶上，长长出了口气。
日头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灌了大半瓶，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烦躁。
这个包是太爷爷留下的。
太爷爷叫袁庆礼，建国初期留过学的老教授，后来参加石油会战，是最早一批技术骨干。爷爷和奶奶都是油田工人，爸爸妈妈是庆源石油学院的老师——一家子都跟石油有关系。
只有她，学了经济学，考了选调生下了乡，跟石油半毛钱关系没有。
太爷爷去世的时候，给她留了这个旧帆布包，还有一箱子旧书旧笔记。她驻村的时候把包带来了，有时候累了、烦了，就翻一翻太爷爷的笔记，看看老一辈人搞石油会战的时候是什么劲头。
跟他们比，自己这点事儿算啥？
袁溒拉开包的拉链，伸手进去翻——她记得有本老相册，想翻出来看看。
手伸到底，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有拇指那么厚。
袁溒掏出来一看——是一枚铜印。
古铜色，方的，印钮是个小小的兽首，看着像狮子又不太像。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字是反的，她凑到眼前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知古鉴今。
这玩意儿哪来的？
袁溒皱了皱眉。她对太爷爷的遗物还算熟悉，从来没见过这枚铜印啊？
她把包倒过来抖了抖，没别的东西了。铜印好像是从包底的夹层里掉出来的，藏得很深，她以前从没注意到。
"知古鉴今……"袁溒低声念了一遍。
就在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铜印突然变得滚烫！
袁溒"啊"了一声，手一松——但铜印没掉下去，反而浮在了半空中，发出一层柔和的青铜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袁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天旋地转。
就那么一瞬间——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光芒消失了。
袁溒猛地睁开眼。
她不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古楼。
九层，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像一把插在云雾中的剑。每一层都亮着暖**的灯，灯火从窗棂里透出来，映得周围的雾气都变成了暖金色。
楼的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知古楼。
袁溒愣愣地站在楼前的白玉台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她刚才还在太平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晒着大太阳，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做梦？
袁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就在这时，楼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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