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南水乡有个规矩,姑娘十八岁要酿一坛合苞酒。
酒封到新婚夜,由夫妻共同开坛,寓意白首不离。
我十八岁那年,也酿了一坛。
原以为等来的会是心上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姐姐逃婚。
姐姐嫌陆家酒店濒临破产。
婚礼前夜只留下一张纸条,跟着北方来的男人跑了。
为了保住两家颜面,我替姐姐嫁给了陆景深。
新婚那晚,他红着眼,碰都没碰那坛合苞酒。
此后八年,我料理陆家内宅,伺候他挑剔的母亲,又帮他撑起濒临破产的酒店。
酒店起死回生。
庆功宴那天,我以为终于苦尽甘来,把合苞酒抱进大厅。
偏偏姐姐回来了。
她一身白裙,柔弱地站在门口。
陆景深当着全镇人的面夺过酒坛,重重砸在地上。
清冽的酒溅湿旗袍,香气刺得我眼眶发酸。
他护住受惊的姐姐,厌恶地看着我。
“你酿给别的男人的东西,也配端上我的桌?”
“映雪酒精过敏,你存心害她是不是?”
我看着满地狼藉。
八年的期待,也碎在脚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拉他的袖子。
只是看着那一地酒,轻轻笑了。
酒洒了,我做了八年的梦,也该醒了。
……
陆景深叫来两个服务生清扫碎瓷。
“仔细点,别划伤映雪。”
姐姐缩在他怀里,米白长裙只溅上几滴酒,他却脱下西装,将她从肩头裹到脚踝。
我的旗袍湿透,碎瓷扎进右脚鞋面,每走一步都疼。
经理赶来问庆功宴是否继续。
陆景深扶着姐姐走向休息室,随**代:“照常开席,让清禾收拾好再来敬酒。”
姐姐从他肩后望向我。
“景深,别怪清禾。她可能不知道我今天回来,也不知道你这些年不开这坛酒,是在等谁。”
“她在陆家八年,最懂规矩。偏挑满镇长辈都在的时候抱酒出来,不就是想逼我承认这场婚事?”
姐姐拉了拉他的袖子:“先让她换件衣服吧。”
陆景深停下脚步,看见我渗血的鞋面,下意识朝我走了半步。
姐姐却在他怀里轻咳起来。
那半步很快收了回去。
“楼上储物间有制服。你对胶布过敏,让小周拿纱布。”
他还记得。
可也仅仅是记得。
服务生小周蹲在我脚边捡碎瓷。
“陆**,您的脚流血了。”
姐姐回过头,目光在我脚上停了一瞬。
“景深,长辈们带回要是问起,就说我这些年身体不好,在北方养病。之前的事,就别再提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
“清禾,你最会照顾长辈的情绪,应该知道怎么替我解释吧?”
八年前,她嫌陆家酒店濒临破产,只留下一张纸条便逃了。
陆家人堵在沈家门口,父亲怕两家沦为全镇笑柄,把我推进了花轿。
如今她回来了,仍旧只怕别人议论她。
至于是谁替她嫁进陆家,替她熬过最难的八年,她并不在意。
陆景深替我答道:“她知道该怎么说。”
姐姐这才松了口气,靠回他的怀里。
小周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
“陆**,您的脚还在流血。”
“叫我清禾姐吧。”
我拾起坛口残留的红布。
布角绣着两朵并蒂莲,是十八岁那年,母亲握着我的手教我绣的。
针尖扎破手指时,我嫌疼。
母亲笑我娇气,说等开坛那天,再疼也值得。
八年前的新婚夜,我抱着酒坛等到天亮。
陆景深在廊下抽了一夜烟,清晨进门,只说:“酒留着。等映雪回来,我要问她为什么走。”
此后,酒坛放在陆家酒窖最深处。
每逢梅雨季,我都替它换封纸。
有一年封泥裂了,陆景深亲手和了新泥,还把温水壶塞进我怀里,嫌我的手太冷。
我把那点温度记了很多年。
小周替我包好伤口。
我换上制服,抱着湿旗袍走到休息室外。
陆景深正半蹲在姐姐面前,托着他惯用的黑瓷杯,哄她慢慢喝水。
那只杯子不许旁人碰,我却洗了八年。
姐姐低头喝了一口,余光看见我,便将杯子往外推。
“这是你的杯子吧?清禾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
“一只杯子而已,她没那么小气。”
陆景深又递过去。
姐姐这才接住。
我站在门口。
“酒只溅到裙子,她没有喝。”
姐姐的手指缩紧了一下。
陆景深抬头:“闻到酒味也会难受。你觉得映雪在装病?”
“我只是说,她不需要吃药。”
他站起身,挡在沙发前。
“她刚回来,你就处处针对她。沈清禾,她是你亲姐姐。”
姐姐放下杯子:“算了,今晚我住客栈,免得你们吵架。”
陆景深立即提起她的行李箱。
“你住陆家。西厢房一直有人打扫。”
那是我的卧室。
婚后,陆景深独住东厢。
我在西厢住了八年,衣柜里挂着四季衣裳,窗下放着母亲留给我的梳妆匣。
我问:“我住哪里?”
“东边杂物房收拾一下就能住。你手脚利落,今晚辛苦些。”
他按下行李箱拉杆,又道:“脚别沾水。等映雪缓过来,你再为酒坛的事向她道歉。”
我将红布折好,装进口袋。
“好。”
他眉头舒展,大概以为这个字和过去八年一样,意味着我会收拾残局,也会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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